精细不雕琢

《海霞》拍摄于“文革”后期，在那个百花凋零、“样板戏”一花独放的年代，《海霞》以其清新的艺术风格，在上映后引起了轰动。

与同期的《创业》、《闪闪的红星》等影片一起被认为是“文革”后期为数不多的几部优秀影片。

然而，就是这样一部深受广大人民群众喜爱的优秀影片，却在其创作及上映的过程中，遭到围剿与阻挠，几经封杀。

1973年1月1日，周恩来和中央政治局接见影、剧、音工作者座谈会，对近几年来工作现状提出了批评，他列举人民群众要求看新片的来信：“群众提意见，电影太少了”，“这是我们的大缺陷，总结7年来的这方面的工作，还是薄弱的。”

江青听到周恩来对“7年”来电影“还是薄弱的”批评时，十分不快，认为是针对她这个“旗手”的，是对“样板戏”的否定，马上说：“不是7年，是解放以来！20多年来电影的成绩很少，放毒很多；取得的经验很少，很糟糕！”

周恩来的讲话给了广大电影工作者以巨大的鼓舞，激发了他们强烈的创作热情。很快，北影厂筹拍摄《海霞》。

《海霞》根据著名作家黎汝清长篇《海岛女民兵》改编摄制，讲述的是渔家孤女李海霞在党的抚育下，在与渔霸陈占鳌、潜伏敌特刘阿太等敌人的斗争中，逐渐成长成为一名成熟的革命女战士的故事。

谢铁骊为影片的编剧，钱江任导演兼摄影，副导演陈怀皑、王好为。主要演员有吴海燕、陈强、赵联、于绍康、洪学敏、王苏娅、张力维、蔡明等。

《海霞》主创在艺术构思、艺术风格和表演方式等方面做了大量的探索，与当时流行的“样板戏”有很大不同。

著名作曲家王酩为影片谱写了音乐。“大海边，沙滩上，风吹榕树沙沙响。渔家姑娘在海边，织呀织渔网织呀么织渔网……”

    这旋律优美、曲调婉转又充满激情的歌曲就是电影《海霞》里的插曲《渔家姑娘在海边》。

35岁以上的人对它都非常熟悉。

江青对谢铁骊和钱江拍摄《海霞》很不高兴。谢、钱二人曾被江青点名要来拍过几部“样板戏”，如《智取威虎山》、《海港》、《龙江颂》、《杜鹃山》等，江青对他们还算满意。但如今他们根据周恩来的指示去拍故事片，江青觉得被周挖了墙脚，数次质问谢、钱二人：“你们是不是对拍样板戏不感兴趣了？”

谢铁骊、钱江顶住重重压力于1974年开始了影片的拍摄，并为此投入了大量的心血。1975年初，《海霞》摄制完成。

1月25日，《海霞》在文化部审查，连审两天，未获通过。不能通过的理由多达几十条，但最根本的罪名是：该片“背离了革命样板戏的创作原则”。

所谓“革命样板戏的创作原则”就是“三突出”。

在审查中，文化部提出了两场必须改动的戏。一场是指导员受伤的戏。在战斗中，小海霞到前线阵地给解放军送水，指导员为了掩护她而受了伤。这违反了“三突出”原则，突出了指导员，使一号人物海霞“受贬”，应该突出海霞，让她负伤。

一场是解放军在海霞家吃苦菜的戏。解放军解放了海岛，来到海霞家里，指导员看见海霞煮了一锅野菜，就让战士们每人吃了一碗，全部吃光。海霞感到不理解，正在怄气时，指导员给她端来一大碗白米饭，充满深情地说：“小妹妹，我们就是为了不让你们过这样的苦日子到这里来的。”海霞感动得流下了热泪。这场戏被指责为违反了“三大纪律八项注意”，是“拿穷人开心”。这两场戏“歪曲人民解放军”，“诬蔑了解放军的形象”，“给英雄人物脸上抹黑”。此外，老民兵旺发爷爷给青年民兵讲传统，对海霞进行教育，是“英雄人物陪衬次要人物”。

于会泳责令北京电影制片厂全体职工“要从方向路线高度加以认识”，“把坏事变好事”，对影片进行修改。

1975年春节期间，邓颖超调看了《海霞》，对影片十分赞赏，她推荐给周恩来。接着，朱德委员长、李先念副总理及其他一些中央领导同志也陆续调看了《海霞》，周恩来抱病审看了《海霞》，一致认为值得肯定。邓颖超还把它推荐给中联部，准备招待各共产党国家的来宾观看。

于会泳赶紧将情况报告给江青，江青大怒：“是谁把片子往邓颖超那儿送？她又不管文艺，伸这个手干什么？”又说：“你们应该有个制度，没完成的影片不准出厂嘛！”

1975年6月，文化部派人到北影厂，将《海霞》底片和样片全部查封。

自此，《海霞》又多了两项罪名：1、《海霞》是“文艺黑线回潮”的代表作。2.《海霞》摄制组是“行帮性的导演中心制”，是资产阶级所有制。据此，于会泳责令：北影厂立即开展一个批判会、坚决“打掉行帮性的导演中心制”运动。

北影厂和《海霞》剧组据理力争，质问衡量作品好坏的标准究竟是什么？指出毛主席57年提分辨香花和毒草的出6条标准，《海霞》在政治上是符合6条标准的，谢铁骊和钱江直接向江青陈述意见。但江青不为所动。

在巨大的压力之下，《海霞》剧组只得进行幅度的修改，前后共修了100多个镜头，但文化部意见 “必须改动的”的“诬蔑了解放军的形象”的那两场戏，在谢铁骊的坚持下并未改动。

6月15日再次送文化部进行审查，仍未通过。

之后，文化部将影片剪断100多次，重新剪辑修改。

在强行通过这个支离破碎的“修改稿”时，《海霞》剧组断然拒绝。谢铁骊本着艺术家的良心，当场发表严正声明，提出抗议，拒绝承认这个面目全非的“修改稿”是自己的作品。

颇具讽刺意味的是，在大批《海霞》及其创作人员的75年6月里，江青根本就没有看过影片。

与《海霞》同遭厄运的影片《创业》，该片编剧张天民于1975年7月上书毛泽东，反映《创业》的遭遇。7月25日，毛泽东在张天民的信上作了批示：“此片无大错，建议通过发行。不要求全责备。而且罪名有十条之多，太过分了，不利调整党内的文艺政策。”

当月，毛泽东在同邓小平的一次谈话中说：“样板戏太少，而且稍微有点差错就挨批。百花齐放都没有了。别人不能提意见，不好。”还说“现在是怕写文章、怕写戏、没有小说、没有诗歌。”

毛泽东的讲话是一个转机。

《创业》闯“围剿”成功，给了谢铁骊、钱江很大的鼓舞。

为了挽救《海霞》，谢铁骊、钱江决定给周恩来总理写信。信送到了国务院信访室，被刊登在人民来信摘抄上，在中央政治局传阅。邓力群建议谢铁骊向毛泽东写信，认为迫害《海霞》事件比《创业》还要典型。7月25日，谢铁骊、钱江给毛泽东写了申诉信，经邓力群转交胡乔木。

7月26日，邓小平出席了国务院政治研究室讨论《毛泽东选集》第五卷篇目的会议，当场宣读毛关于电影《创业》的批示，指出：文化部处理问题太粗暴，连《创业》这样好的电影也不许放映，还有什么百花齐放？他指出：主席每次开会都要问一问有没有侯宝林，我们社会主义社会里，还需要有讽刺文学……就在这个会议上，胡乔木将谢铁骊、钱江给毛泽东写了申诉信给邓小平。

邓小平立即与文化部联系，并派人到北京电影制片厂取走了所有被封存的《海霞》电影胶片，同时将《海霞》的有关材料及谢铁骊、钱江的信转给了毛泽东。

7月29日，毛泽东在看了《海霞》的有关材料后批示：“印发政治局同志。”7月30日，邓召集中央政治局部分在京成员，在人民大会堂小礼堂审看了《海霞》的两个版本——最初送文化部审查的片子和修改后的《海霞》。政治局成员有华国锋、李先念、陈锡联、吴德、张春桥等8人参加审看。邓小平问张春桥有什么意见，张春桥说没有意见。邓小平就对张春桥说，你管文化部，由你通知文化部，就这样演出吧。张春桥设有表示反对。

这样，中央政治局审查通过《海霞》修改后的版本在全国上映。

由于中央绝大多数领导的肯定与支持及谢铁骊的坚持，江青出来表态：“北影的事我不清楚。建议上映，但要保留评论权。”还特别说明“按第一稿，就是按他们送中南海审看的样子上映”。《海霞》得以按照未经修改的第一稿上映，